酷6之乱

“我们是真正的酷6人,我们会坚守阵地。”连续4天,陈谦还是照常来公司“上班”,直到22号晚上,他的门卡失效为止。虽然按照酷6的通知,他 早已经“被裁员”了。私下里,他也有自己的算盘:被通知“带薪休假直到书面裁员通知到达”很可能是场“阴谋”;如果就这么不来了,说不定就因为连续两天旷 工而被毫无补偿地开除掉。
5月18日上午,酷6网宣布,因为销售成本过高,公司将裁员20%,多达150人的被裁员工均来自于公司的销售及其 直接支持部门,涉及京沪广三地公司。员工们被要求在当天就离开公司。在裁员的消息公布后,酷6北京销售部大部分回家了;广州中午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讲清缘 由安抚员工,“是处理最好的一个地区。”俞鹏,酷6人力资源总监说。
可是在上海,陈谦说自己对裁员“完全没有心理准备”。
2010年7月,他才刚刚从竞争对手处跳至酷6网,寄望公司的大发展。作为第一家登陆纳斯达克的中国视频网站,酷6网的现金一度超过土豆和优酷的总和。陈谦赶上了公司“挥金如土”的尾巴,那一年,李善友号称投入1亿购买影视剧版权。
5月16日,也就是宣布裁员的前两天,副总裁郝志中还在上海兴奋地表示,盛大已经把酷6从干儿子视为亲儿子了。让陈谦印象深刻的是,郝志中还绘声绘色地 描述,盛大的庞大产业群都将为酷6提供支持。比如说需要电视版权可以去找盛世骄阳,如果要拍自制剧,那么剧本自然可以找起点和晋江网络。
可18日下午,陈谦只看到了一件事:上午,公司的两位销售副总裁郝志中和曾兴晔告诉大家被裁员,号召大家回家工作。下午,他们就和他以及其他员工一起被裁掉了。
10点40分左右,郝志中在微博上写了一句话:“愚蠢,卑鄙,冷血的盛大!别诱惑我!我不同意!”半个多小时后,他又发布一条微博称,“你们在摧毁酷6……现在是战斗的时候,酷6的销售从来不怕打仗!来吧!”
从那一刻起,酷6网上海办公室就变成了“阵地”。
就在郝志中发微博前一个小时,酷6网代理CEO朱海发与郝志中谈崩了—只谈了5分钟。朱海发“正在办公室沉浸在再次被郝先生的衣袖拂中的沮丧中,而我们 的两位女孩在上海正无畏地独自走向30位正要战斗的销售团队。”他在给全体员工的信中写道(女孩指从北京派往上海协助工作的行政人员)。
在陈谦看来,那个白天实在是很诡异:还有快递来敲门,有的人在接电话,甚至有人回应客户们修改图片的请求……公司似乎还在正常运转着,但他们其实已经被裁员了。
在郝志中被解职后不久,代替郝志中出任新副总裁的陈昊出现在了酷6上海办公室。被裁员工被要求挨个到一个小房间里与人力资源负责人谈话,并被立即离职,交还工作用的电脑和门卡等设备,不归还电脑将按照折旧费从赔偿金里扣。
按照酷6那天建立的应急处理办法,全部行政人员及部分财政法务人员分成三组:一组9人约见裁员员工,协商条件;一组整理文件信息;一组负责处理突发事件,20日报备。
那天晚上23点,在逐一约谈结束后,陈谦、胡坤以及其他30多个上海销售由于没有看到任何书面文件,开始恐慌。他们决定就销售提成、期权等事宜和当时在 场的酷6新任销售副总裁陈昊沟通。陈昊要求离开。在短暂的僵持后,陈昊的一名随从人员开始推搡被辞退员工,为他开路,直到门口,在强开公司大门时,将另一 名女员工的手擦伤……这一切被录下来,当晚出现在了微博上,成为“暴力裁员”的证据。
18日深夜,在警方介入解决争端后不久,陈谦和一部分人回家了。临走的时候,他们跟其他被裁的同事们约好,“明天9点15分继续战斗”。这个正是往日他们上班的时间点。
受裁员风波影响,酷6传媒当天晚上股价大跌12.53%,收报4.33美元。当天晚上,李善友—酷6创始人兼前任CEO在自己的微博上打了几个感叹号。
接下来的4天,事情变得很奇怪。他们按时上班,假装自己仍然是这家公司的员工—至少,在得到他们认为合理的赔偿前是这样。但激愤、不信任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笼罩了这里的所有员工。他们不肯离开,办公室里人满为患,在不用合计“对策”时,大家宁愿坐在那无所事事。
“有的员工提出的条件让我觉得匪夷所思。入职半年的员工要求N+6。他们提出的条件两年以内N+6,两年以上N+8。”23日,在北京接受《第一财经周 刊》采访时,俞鹏说。酷6不肯接受这些条件,仍然坚持N+1的补偿金和三个月的销售提成。面对媒体,他希望能澄清酷6拖欠员工社保的事情。
让陈谦他们更苦恼的是期权问题,上海销售部的张楠是在去年12月下旬亲手从李善友手里接过期权证明的,而现在却被证明是空欢喜一场。
此前,酷6网推行全员持股,李善友从自己股份中拿出17%发放给员工。由于上海团队是在2010年1月才重新组建,几乎所有员工的期权都是在12月份以 后才拿到。而这一次,酷6规定2010年12月1日以后的期权发放不予承认。“12月1日这个日期是以什么标准确定的?”张楠还想知道这个答案。
陈谦、胡坤和张楠所担忧的一切,从来都不是酷6公司以及盛大的关注焦点所在—至少在事情越闹越大之前不是。
2010年下半年,由酷6网CTO赵亮领衔的技术团队被抽调至一个代号“龙计划”的保密项目中,这个研发甚至耽误到了酷6网自身的网络技术支持,“公司做Flash的人一度只有两个人,有问题都找不到人。”陈谦说。
酷6网自制娱乐节目的互动娱乐部也在今年2月份开始拥有独立的网址,取名“芭乐台”,另一位酷6副总裁姚建疆负责总揽这一块业务。
在今年3月份李善友离开时,胡坤就觉察到公司的版权引进开始变得迟缓。而且酷6网北京的UGA(病毒营销)部门随即被裁撤。“一个月后,我被要求拿着土豆、优酷等网站之前的流量数据去和客户谈广告,不可思议”。
让胡坤苦恼的是,酷6总部当时提出,项目成本要从原来占销售额的10%降至0.75%。“本来酷6在自身宣传上的投入就比土豆、优酷少,”胡坤说,“竞争对手的这类费用通常在10%上下。”
即便资源骤减,但第一季度销售团队仍然超额5%完成了盛大制定的业务指标。4月21日,盛大首席投资官、酷6网代理CEO朱海发称赞销售部门是公司业务发展的引擎。
但视频网站巨大的带宽和版权费用成为盈利的巨大障碍。2010年第四季度,酷6网的收入增长了58.4%,但高昂的花销依然让亏损达到了570万美元(约3701万人民币),环比增长8%。2010年,酷6净亏损5150万美元(约3.3亿人民币)。
当陈谦、胡坤和张楠他们接到裁员通知的那天,酷6发生了很多事情:这一天“龙计划”揭开面纱,这款以视频为载体的微博平台取名为“围观网”,在当天推出 测试版。CTO赵亮被任命为围观网CEO。芭乐台负责人姚建疆仿佛也在围观,“今天很多人电话问酷6怎了,其实很正常,酷6网需要一个淡定的酷6……”他 在18日发微博说。
4月21日,酷6网正式将杭州皮皮网吸纳为全资子公司。皮皮网拥有较强的在线视频客户端的技术能力。朱海发表示,两网将进行合并,这将满足客户的多样化产品组合需求。
“酷6要成为一个技术和内容驱动的公司。裁员是公司管理层做出的决定。”俞鹏说,“我们知道这是一件大事,但是如果分批裁员拖得很久,对员工和公司的影响会更不好。现在阵痛式的,希望裁员的事尽快从公司正常运营中分割出来。”
19日,酷6网代表律师表示,已正式受酷6委托,将于即日起着手在北京以“造谣诽谤者”起诉郝志中,同样还会“在上海起诉现场带头聚众闹事者”。
20日,公司向所有被辞退员工发送短信,称“仍然保留与大家(在赔偿金方面)友好协商的渠道”,但如不成功将在下午5点后,单方面终止劳动关系。当晚7 点多,陈谦收到了“调解失败,解除合同”的短信,他突然感到自己有些渺小。酷6人力资源部门驳回了几乎所有高于N+1的补偿金要求,并表示已将《劳动合同 解除通知书》以书面形式寄出。
第二天,他又接连收到了几条催促回单位收拾物品的短信,一直以来的“各位同事”称呼立即变成了“酷6的前员工”。他在微博上抱怨了几句,说“我可以理解……但商业契约关系果然还是脆弱啊。”
“我们肯定是会和他们劳动仲裁的。”对张楠来说,裁员事件已经演化成了彻底的“人争一口气”,这几天她已经收到了三张Offer。“这个行业估计不会做了,太不稳定。还没有一家网站真正解决入不敷出的问题。”
对于胡坤来说,更麻烦的是职业步调的错乱,因为对影像的热爱,胡坤才从其他互联网行业转战至酷6,这次被裁让他措手不及。“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个行业的机会。”
5月22日,酷6网在职和被裁的员工一起共200多人,在北京举行媒体沟通会。会上,部分在职员工“集体声援”前销售部门。以郝志中为首的被辞退员工表示,将会联合起诉酷6。
从微博上,陈谦看到酷6北京总部开始砌墙隔断销售部门与其他部门的联系,一场商业事件已经掺杂了太多人情因素。“声讨”大会后,他又收到了短信“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可以和人力资源部进行沟通协商。”他感觉到利益是要去争取的,至少他这么认为。
但更多的人希望能够从裁员的事情中解脱出来。“我们每个人现在最大的困惑是什么时候结束这样的日子。”酷6一位行政部的员工说,他并没有进入裁员名单,“每个人包括我们部门的人,被裁掉的人也一样。”
3月23日晚上,陈谦、胡坤和张楠和同事们吃了一顿散伙饭。虽然在两天前,酷6上海办公室就已经向他们关上了大门。
转自http://cbnweekly.blog.sohu.com/rs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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